关于 Bill Ackman
Bill Ackman 是 Pershing Square Capital Management 的创始人兼 CEO，全球最知名的激进投资者之一。他以大胆的投资决策和公开的争议而闻名——从通用成长地产(General Growth Properties)的传奇 turnaround 到 Valeant 的 40 亿美元惨败，从与 Carl Icahn 的 Herbalife 大战到推动哈佛校长 Claudine Gay 辞职。他的投资风格融合了巴菲特的价值投资原则与积极的公司治理参与。
投资基础：价值与价格的区别
"价格是你付出的，价值是你得到的。股市是为你服务的——就像每天来报价的邻居，如果出价愚蠢你就忽略，如果出价优厚你就接受。" —— Benjamin Graham 的投资智慧
Ackman 将 Graham 的《聪明的投资者》视为投资启蒙。核心原则：价格与价值的区别。短期来看，股市是投票机（投机情绪的反映）；长期来看，它是称重机（真实价值的体现）。
安全边际 (Margin of Safety)：以远低于估算价值的价格买入，即使估算有误（比如实际价值比预估低 30%），你仍然是安全的。投资的首要目标是不亏钱。
价值计算公式
除了爱，任何资产的价值 = 其生命周期内可提取现金流的现值。股票像债券，但债券是合约（收益确定），股票需要预测：
- 销售预测：今年卖多少，明年卖多少？
- 成本结构：运营成本如何变化？
- 资本再投资：需要多少利润留存来维持业务？
Ackman 的策略是寻找可预测性极高的企业——能够闭眼买入、股市关闭十年也不必担心的公司。
理想投资标的的特征
- 不可破坏性：业务难以被颠覆（音乐、汉堡薯条、铁路）
- 护城河：高进入壁垒，竞争对手难以复制
- 现金流：持续产生大量可分配现金
- 简单易懂：业务逻辑清晰，不需要持续融资
- 价格：以合理或低估的价格买入（最难的部分）
经典投资案例
🎵 Universal Music Group
持续持有投资逻辑：音乐是永恒的人类体验，将持续存在数千年。UMG 拥有全球录音音乐市场 1/3 份额，从披头士、滚石到当代艺人。
行业转型：从实体唱片（CD、黑胶）到流媒体订阅模式。流媒体更具可预测性——通过智能手机渗透率可建模预测增长。无论载体如何变化（手机、Neuralink 芯片），内容所有者的价值将留存。
AI 风险：Ackman 认为 AI 不会取代人类音乐家——人们在乎创作者是谁，就像在乎画家是谁。泰勒·斯威夫特不只是音乐，还有她的故事、现场体验。AI 只是让艺术家更好的工具。
🌯 Chipotle 大逆转
10 倍回报危机：食品安全事件导致股价腰斩（50% 跌幅）。
判断：快餐业几乎所有公司都曾遭遇食品安全问题，大多数都 survived。Chipotle 的理念优秀（新鲜、可持续、健康），只是缺乏系统化管理。
行动：推动聘请 Brian Niccol（快餐行业最佳 CEO 之一），将总部从加州迁出以重塑文化。股价从低点上涨约 10 倍。
护城河：与农民直接建立关系采购新鲜食材（而非从大型食品供应商采购冷冻肉），这是极难复制的竞争优势。
🔍 Alphabet / Google
持有中买入时机：ChatGPT 推出后市场恐慌，认为 Google 在 AI 竞赛中落后。股价跌至约 15 倍市盈率——对于此类质量的企业极为低估。
核心论点：Google 成为动词是护城河的最好证明。搜索广告是全球最强势的特许经营权之一，从线下广告向线上转移的趋势持续。
AI 能力：通过调研和行业专家访谈，Ackman 认为 Google 的 AI 能力至少与 OpenAI 相当甚至领先，只是监管审查更严格导致产品发布更谨慎。
隐性价值：云业务高速增长但利润全部投入扩张，这部分价值未体现在当前收益中。
🏢 General Growth Properties
传奇胜利背景：2008 年金融危机期间，美国第二大购物中心运营商濒临破产。股价从 $63 跌至 $0.34（跌幅 99%）。
关键洞察：公司因短期债务到期无法再融资而陷入困境，但基本面健康——商场入驻率和净营业收入同比仍在增长。破产法旨在保护资不抵债时的股东权益，而非自动清零。
行动：以平均 $0.60 价格买入 25% 股份，推动董事会重组，主导 Chapter 11 重组。最终股价回升至 $31。
回报：投入 $6000 万，这是 Pershing Square 历史上最成功的投资之一。一位跟随投资的纽约出租车司机获得了 50 倍回报，足以退休。
🚂 Canadian Pacific Railway
10 倍回报背景：加拿大最具标志性的公司（"铁路统一了加拿大各省"），但经营极差——利润率、增长率均为北美铁路业最低。管理层每季度用天气作为借口。
挑战：董事会由加拿大商业精英组成（加拿大皇家银行董事长等），拒绝承认问题。Pershing Square 带来 Hunter Harrison（曾成功 turnaround 竞争对手 Canadian National 的传奇铁路 CEO），但董事会甚至不愿见他。
代理权争夺战：需要说服加拿大高声誉人士加入董事会候选人名单。多数人因社交关系拒绝："我在俱乐部见到 John（现任 CEO），我不能这样做。"
转折点：Rebecca McDonald（加拿大首位女性上市公司 CEO，反建制派）同意加入，带动其他人。租用多伦多最大礼堂向股东路演，Hunter Harrison 的魅力演讲极具说服力。
结果：获得 99% 选票，管理层在股东大会前一晚集体辞职。股价 10 倍上涨。
💊 Valeant Pharmaceuticals
40 亿美元损失失误：违背了核心投资原则——被动投资于制药公司，而该行业高度波动、依赖药物专利预测。
连锁反应：Valeant 损失引发市场做空 Pershing Square 持仓，推高 Herbalife 股价（当时正在做空），导致整体投资组合下跌 30%+。
教训：这是 Ackman 职业生涯最大错误。他承认在规模扩大后花太多时间做营销（见投资者）而非投资研究，导致尽职调查不足。
🌿 Herbalife vs Carl Icahn
10 亿美元损失做空理由：认为 Herbalife 是传销骗局，通过向底层分销商兜售"商业机会"（而非真实销售产品）获利，受害者主要是贫困人群和非法移民。
Icahn 介入：Ackman 与 Icahn 有历史恩怨（Hallwood Realty 诉讼案，Ackman 胜诉获得 $900 万赔偿，但耗时 8 年）。Icahn 买入 Herbalife 股票并加入董事会，利用公司资源发动"轧空"（short squeeze）。
轧空机制：通过限制可借股票供应制造稀缺，同时鼓励买盘推高股价。做空者理论上亏损无上限。
结局：FTC 调查后罚款 $2.2 亿，但 Herbalife survived。Ackman 在 Valeant 危机中被迫平仓，亏损约 $10 亿。此后不再做空。
激进投资哲学
"激进投资恢复了企业所有者与管理层之间的权力平衡。这是对美国股市表现有益的事情。" —— Bill Ackman
什么是激进投资？
被动指数投资（如今占股市 50%+）完全不参与公司改进。Ackman 的激进策略：
- 深入研究：因为可能投入 20% 资产于单一标的，必须极其了解
- 成为重要股东：获得董事会席位或外部影响力
- 提出改进方案：从外部或通过董事会参与推动变革
- 必要时更换管理层：最极端形式，但很少需要
激进投资的演变
- 早期（Wendy's）：提出分拆 Tim Hortons 的建议，管理层不理睬。通过媒体施压、聘请投行出具公允意见报告，六周后实现目标。
- 中期（General Growth）：首次进入董事会，参与金融重组和运营改进。
- 现在：建立足够声誉后，"他们打开门说：'Bill，你有什么想法？'欢迎加入董事会。"
历史背景：150 年前的 Andrew Carnegie、J.P. Morgan 时代，大股东直接控制公司。 mutual fund 和指数基金兴起后，所有权分散导致管理层缺乏监督。激进投资恢复了这种平衡。
"董事会的职责是确保有正确的人经营公司，如果失败就提供帮助，帮不了就换人。"
关于公司治理的核心观点投资心理：从 Valeant 危机中复原
人生低谷（2017-2018）
Ackman 描述了职业生涯最黑暗的时刻——多重危机同时爆发：
Valeant 惨败
40 亿美元损失，声誉严重受损，媒体攻击铺天盖地
离婚危机
与前妻分居，律师估算的净资产是他实际价值的 3 倍（当时股价还在下跌）
诉讼缠身
股东诉讼（股价下跌后的常规操作）
Elliott Associates 攻击
Paul Singer 的基金做空 Pershing Square 公开上市载体（PSH），试图迫使其清算获利
最深的恐惧
"我预见到一个结局：离婚拿走所有资源，永久资本工具被清算，另一个激进投资者让我破产——然后布拉德·皮特还要抢走我女朋友"
转折点：从 J.P. Morgan 借款 $3 亿买入足够股票控制 PSH，击退 Elliott。此后和解离婚、解决诉讼、回购股票。股价图表上的巨大下跌，现在看来只是曲线上的一个小波动。
复原方法论
危机复原四要素
- 财务安全：不借钱投资，确保即使最坏情况也不会失去房子
- 每日进步：不要看山顶（曾经的辉煌），只看脚下。进步会复利——30 天后会看到变化，90 天后会惊讶于已走多远
- 身心健康：营养、睡眠、锻炼、冥想（TM）、养狗（Babar，一只拉布拉多贵宾犬）
- 支持系统：每晚与朋友散步，家人的爱
核心原则石碑：危机后，Ackman 将投资原则刻在石碑上，放在每个人桌上："如果我们再次偏离核心原则，用棒球棒打我。"此后六年是公司历史上表现最好的时期。
"投资的很大一部分是不要亏损。如果你能避免亏损，然后有几个大成功，长期表现会非常好。"
—— Warren Buffett 的影响哈佛争议与校园抗议
十月七日之后的校园反应
Ackman 对比了 Dartmouth 和 Harvard 对哈马斯袭击以色列事件的反应：
- Dartmouth：校长召集中东研究的阿拉伯和犹太教授，举办开放问答 session，促进相互理解。校园相对平静。
- Harvard：34 个学生组织在袭击次日发表联名信，称"以色列对哈马斯的暴力行为负全责"。Ackman 震惊："什么鬼？"
他多次联系 Harvard 校长 Claudine Gay 和董事会，建议采取措施，但被忽视。他形容这就像早期激进投资时无法联系到 Wendy CEO 一样——"他们给我 Heisman（冷遇）"。
国会听证会灾难
当三名大学校长（Harvard、MIT、宾大）就校园反犹主义作证时，Elise Stefanik 众议员质问："如果抗议者呼吁种族灭绝犹太人，是否违反校规？"三人回答："取决于语境。"
核心矛盾：Harvard 自称是"言论自由绝对主义者"来解释为何允许种族灭绝呼吁，但事实上 Harvard 在 FIRE（言论自由排名）的 250 所大学中排名垫底。此前学生使用 N-word 或针对 LGBTQ+ 的仇恨言论都被处罚，但对犹太学生的攻击似乎被容忍。
Ackman 发布的 3 分钟听证会视频获得 1.1 亿次观看。他的推文成为"代表作"。
校长辞职
Claudine Gay 最终因抄袭指控辞职，而非 Ackman 最初批评的领导失败。他在调查中了解到：哈佛遴选校长时被 DEI 办公室限制只能考虑符合其标准的候选人；此前一位多元化候选人在尽职调查中被发现抄袭问题，导致临时任命 Larry Bacow；Gay 的学术履历是哈佛历任校长中最薄的，且 11 篇论文中有 8 篇被发现抄袭问题。
Ackman 认为这未能传递正确信息："因领导失败而辞职，比因技术性违规离职更能教育董事会如何选择下一位领导者。"
DEI 与大学治理
DEI 意识形态批判
Ackman 通过阅读 Christopher Rufo 的《America's Cultural Revolution》了解到 DEI 的历史根源：
- 起源：60 年代黑权运动失败后，思想领袖认为"不能靠暴力，需要渗透大学、教育学生，然后进入政府和公司"
- 框架："压迫者-被压迫者"框架——以色列被视为压迫者，巴勒斯坦是被压迫者，因此被压迫者的任何行为都可接受
- 现状：哈佛 98% 的教职工自认是自由派/进步派，只有 2% 自认保守派
"我支持小写的 dei——多样性是好事，公平很重要，包容的文化对组织运作至关重要。但大写的 DEI 意识形态非常成问题。"
—— 关于 DEI 的区分哈佛治理结构问题
哈佛有两个主要董事会：
- 校董会 (Fellows of Harvard)：12 名独立董事 + 校长，自我延续（自行选举新成员），无股东投票机制
- 监察委员会 (Board of Overseers)：32 名成员，原本可通过 600 签名参选，但在石油撤资运动中有异议者当选后，门槛提高到 3200 签名并限制异议者席位不超过 5 个
Ackman 支持的改革派候选人获得 12000 签名，但因流程障碍未能进入选票。他评论："企业因治理失败而失败，大学也因治理失败而失败。"
Neri Oxman 辩护：对抗 Business Insider
Ackman 的妻子 Neri Oxman（MIT 媒体实验室教授、设计师、艺术家）在 Claudine Gay 辞职后因"抄袭"指控被 Business Insider targeting。
指控内容
- 330 页博士论文中 4 段话引用了作者但未用引号（已标注来源）
- 1 处正确改写了作者观点但未标注脚注（但该作者在其他 8 处被引用）
- 15 处 Wikipedia 定义（如"可持续设计"、"计算机辅助设计"）——Ackman 指出 MIT 手册规定"常识"无需引用
- 多处技术手册描述（如 3D 打印机喷嘴规格）——Ackman 认为这是描述设备而非窃取思想
MIT 手册定义：抄袭（plagiarism）需要故意窃取他人思想或文字。诚实错误（honest errors）不属于抄袭。Business Insider 将 Oxman 承认的"文书错误"（clerical errors）报道为"承认抄袭"（承认学术欺诈）。
媒体操作手法
- 第一篇报道：给 3 小时回应时间
- 第二篇报道（次日 5:19 PM）：6900 字的 12 页邮件，要求当晚回复，92 分钟后发布
- 标题："Neri Oxman 承认抄袭"——Oxman 从未承认抄袭，只承认文书错误
- 动机：邮件主题显示"你妻子抄袭了，她不应该像 Claudine Gay 一样被 MIT 开除吗？"——政治议程，旨在伤害 Ackman
Ackman 已准备起诉 Business Insider 和母公司 Axel Springer 诽谤。他强调：美国诽谤法对出版商过于有利，激励了点击驱动的耸动报道。
"记者拥有笔，唯一比持匕首的盗贼对你造成更大伤害的人，就是持笔的记者。"
—— Warren Buffett 的警告X 与言论自由
Ackman 高度评价 Elon Musk 收购 Twitter/X："我们欠 Elon 巨大的感谢。"
X 的力量
- 即时回应：《华盛顿邮报》发表不利报道后，几小时内可向 120 万关注者发布回应，可能触达 500 万人
- 对抗传统媒体：过去媒体发布毁灭性报道后，更正声明两个月后才 buried 在第 X 页，此时受害者已被解雇或声誉已毁
- 多元观点：可以关注议题的多方声音，阅读回复了解不同视角
真相机制：传统主流媒体在某些议题上（Hunter Biden 笔记本、COVID 政策质疑）与政府立场一致，压制异见。独立拥有的强大平台对真相、言论自由、制衡政府权力至关重要。
Ackman 承认因公开批评拜登总统、DEI、精英大学而面临更多政府审查和负面报道："如果你在今天这个世界出头，反对建制派或现任政府，你会发现自己处于非常困难的境地。"
特朗普评析
Ackman 在 2016 年特朗普当选后一周接受 Andrew Ross Sorkin 采访，提出为什么特朗普可能成为好总统的论点。
2016 年的乐观论点
- 美国是一家大型企业，需要正确的领导力来修复
- 32 万亿美元债务、行政臃肿、繁琐监管、与盟友和竞争对手的关系问题
- 首次有真正的商人担任总统（而非职业政客）
- 亲商业的总统能改变 tone，促进经济增长——资本主义在系统运转良好时最能帮助底层人群
成效与失望
积极方面
- 经济加速，少数族裔失业率创历史新低
- 早期识别中国挑战
- 唤醒 NATO 增加国防开支（对后来的俄乌战争有重要意义）
消极方面
- 礼貌消失：特朗普的个人风格让美国失去了礼貌（civility）
- 团队管理：很少有团队成员能留任到底，"雇佣时是最伟大的人，解雇时是彻底的灾难"
- 一月六日：本可以更早阻止国会山骚乱，警察死亡或自杀
- 极端分裂：加剧了国家的极化
Ackman 的梦想："想象一下，你在选举日醒来，仍然不知道投票给谁，因为两位候选人都如此出色，你不知道该拉哪个杠杆——这是美国人应该拥有的选择。不应该是'两害相权取其轻'。"
他曾尝试支持特朗普的替代者（如 Dean Phillips），但未成功。
核心投资原则总结
"如果不借钱，如果你拥有真正高质量的企业，如果这不是你短期内需要的钱，那么你实际上可以深思熟虑。而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。"
—— 给普通投资者的建议给普通投资者的建议
- 不要借钱投资：杠杆会让你在最需要理性时失去理性
- 只投资你能承受损失的资金：即使全部亏损也不会影响生活的钱
- 投资你理解的企业：如果你喜欢 Chipotle，理解为什么它成功，这是分析的起点
- 分散到 10-12 家公司：大部分分散化收益在前 10-12 只股票中实现，再多无益
- 长期思维：价格短期波动不重要，如果了解企业内在价值
- 指数基金优于多数 mutual fund：多数 mutual fund 收费高、过于分散、跑不赢指数
"我们寻找的是那种你可以闭上眼睛、股市关闭十年，你知道十年后它会更有价值、更赚钱的企业。" —— Bill Ackman 的投资标准